林怡如:緣起泰北,預想之外的華語教學人生

我在泰北的三年,比之前在臺灣三十年學到的都要多……之前有很多事都太想當然了--

中壢社區大學的林怡如老師有些靦腆地笑,向我們述說她與泰北最初的接觸。當年剛從研究所畢業的她到處尋找出國的機會,如願以償參與天主教台灣明愛會的志工計畫,前往泰北清邁的華人村落擔任為期四週的志工。

 

緣起泰北

林怡如大學畢業於臺師大工業科技教育學系,輔修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並且於中央大學網路學習科技研究所取得碩士學位。她於泰北發揮所長,在華人村培訓中文學校教師,希望藉此提升當地的教學品質。而這次的培訓經驗,也讓林怡如認知自己的能力還有許多可以精進的地方,她說:「並不是會說中文就能教中文!」回臺後她參加了世界華語文教育學會所舉辦的師資培訓課程,並順利地考取教育部對外華語教學能力證書。翌年,林怡如加入國合會的華語教師海外派遣計畫,回到熟悉的泰北。

 

華人村的中文教育

這一回,林怡如一待就將近三年。她笑著說,在台灣求學時只需要負責自己的人生,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但在泰北時,外派老師的身份讓她必須格外注意別人對自己的觀感,沒有以往能夠自由任性的空間。「在那邊,我是孩子們的老師。面對校長和家長,我必須面面俱到,接待外賓時更是如此!」

住在泰北華人村的多為當初國民黨的孤軍後代,父母輩很重視文化傳承,從幼稚園起就讓孩子們開始學習中文。孩子們白天在泰國學校上課,晚上則要繼續上中文學校。林怡如說,「學中文對他們而言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事。」

然而,許多孩子散漫的學習態度一開始令她相當訝異,「作弊、抄作業、上課吃東西的情形非常普遍。」關於這點,林怡如猜測,部分原因或許是因為孩子們過去於山區求學時的教育資源較為不足,在高中便無法跟上進度,另一部分則可能是泰國臺灣兩邊對於課堂表現的要求不同。「不過在我們勸導之下,孩子們後來也慢慢改善了。」她笑著說。

此外,她在泰北看到許多在臺灣已經消失的價值與精神。她表示,當地感覺像是幾十年前的臺灣,保存了很多現在臺灣已經失去的傳統。人們比較純樸,對老師也相當禮貌。孩子們雖然在課堂上的表現不一定良好,卻都很真誠待人,甚至給予她不少生活上的幫助。

林怡如表示,這一代的孩子們和祖輩、父輩有所不同,他們已經偏向認同泰國文化。儘管中文及傳統中華文化在華人村居民的日常生活中仍舊佔有一席之地,但可以預料到中文的重要性及與日常生活的相關程度會逐步下降。或許對往後的泰北孩子而言,中文可能僅僅是一門外語。

 

社區大學華語課上的觀察

泰北的時光讓林怡如收穫不少,除了教學經驗及全新的世界觀,她也獲得真摯的友情。她與泰國朋友們一直到今天都還保持聯繫,更是時不時地飛回泰北拜訪他們。

因為這份情緣,她於回臺後開始關注泰國以及東南亞相關的事務。現在更是於中壢社區大學開班教授華語,學生多為東南亞移工或新住民媽媽。「我的學生大部分來自菲律賓或越南。」林怡如在課堂上觀察到,不同文化背景的學生在學習中文時的狀況有很大的不同。例如,越南的同學因為母語和中文有很多共通點,文化上也較為相近,所以在學習上較菲律賓同學更為得心應手。

此外,在新住民以及移工之間的學習狀況,林怡如也有一些發現。「因為移民署有規定修習語言的時數,新住民媽媽出席率較高,但可能因為家庭與工作兩頭燒,所以在學習上顯得比較吃力一些;移工學生則多是自願來上課,學習態度非常積極。」

至於她的課程是否能幫助學生們適應臺灣生活這個問題,林怡如則有些遺憾地表示,社區大學的華語課還是以語言教學為重,對於臺灣文化的介紹較有限。不過她也笑著說,其實學生們都已經在生活中了解很多臺灣文化。尤其移工朋友們更是到處走透透,遍遊許多她都沒去過的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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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怡如(寫字者)與中壢社區大學華語課學生

 

臺灣華語教學在東南亞的優勢及劣勢

在華語教學上經驗豐富的林怡如談到臺灣華語教學的優劣勢,顯得特別有感觸:「現在還是以簡體字教學為大宗。」以她待過的泰國為例,由於中國大陸強勢的經濟實力,現在不只是華人村,許多普通的泰國學校也開設中文作為第二外語課的選擇。林怡如表示,「泰國學校教的都是簡體字及漢語拼音,使用的也都是中國大陸的教材。」泰中兩國間正式的邦交關係,讓這一切更是水到渠成。

華人村的狀況則略有不同:「華人村大部分還是教正體字以及注音符號,用臺灣的課本。」不過她也說,如果學校完全接受中國大陸的資源,課程也會改為簡體字教學。中國大陸向資源較匱乏的泰北派了很多志願教師或實習生,也提供各種各樣免費的課本。此舉除了填補了當地的師資空缺,也擴大了簡體字教學的版圖。

然而,臺灣的老師也並非全無優勢。「大家都說臺灣老師比較活潑、創新,教學品質也比較好。」此外,林怡如說,雖然臺灣的教材不如中國大陸的課本選擇多樣,內容卻編寫精良,是有目共睹的高品質。

 

對新南向政策的看法

對於目前的「東南亞熱」以及新南向政策在華語教學上的舉措,林怡如也持正面的態度。她鼓勵年輕人多出去看看,會有很多不一樣的感觸。此外,她也建議有志於到東南亞從事華語教學的年輕人:「放下所有的成見和預設立場,先觀察再動手,不要把臺灣的思維強加在別人身上。」林怡如笑著搖頭,再次強調:「不要總想著我們要怎麼幫人家,要先看看別人需要的到底是什麼!」

當年剛畢業的林怡如也只是想到海外看看,因緣際會下參加了明愛會的志工計畫,沒想到意外牽起她與泰北乃至東南亞的緣分。政府提供赴東南亞的華語教師以及東南亞來臺留學生充足的津貼及獎助,讓年輕人有更多機會彼此認識,對於拓展華語教學及雙方文化交流也是一大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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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若慧 / 圖:林怡如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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