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蓬玲:深入當地,馬來西亞僑生的臺北點滴

--我想把在台灣學到的這些東西帶回馬來西亞,讓我的家鄉也能越來越好……

 

馬來西亞僑生葉蓬玲於四年前考上政大新聞系,並取得教育部優秀僑生獎學金來臺就讀。她來自一個馬來西亞南部小鎮的華僑家庭,從小在家裡講中文,在學校學習英文與馬來文。「其實我本來想唸的是中文,但又不是很喜歡古典文學,所以老師建議我唸新聞或傳播相關科系。」

圖一:葉蓬玲(牛仔裙者)與社會企業–人生百味的實習夥伴合影

 

來臺考量

馬來西亞的華僑孩子從幼稚園開始唸華人學校,等到他們即將從獨立中學畢業時,都會面臨一個問題:「要在哪裡唸大學?」由於華人設立的獨立學校學制與學科內容都與馬來西亞的公立學校不同,僑生在高中畢業後很少會唸馬來西亞一般的公立大學,大多繼續在本地的華人私立大學繼續升學。不過,也有不少人選擇海外留學,葉蓬玲便是其中之一。「臺北的生活便利,物價卻不算高,文化也相近,是CP值很高的選擇。」她笑著說,「另一方面是臺灣的媒體自由程度很高,我有比較大的發展空間,這是在馬來西亞或新加坡都沒有的。」

此外她還說,從小自己和同學受臺灣的大眾文化影響很大,對臺灣很有好感。「我們都會看康熙來了、娛樂百分百,還有臺灣的連續劇!」有不少僑生因此想到臺灣唸書。不過她也表示,近幾年韓國與中國的娛樂媒體已經取代了臺灣過去的地位,近來中國也大動作地在馬來西亞招生,頻頻祭出零學費政策,甚至在吉隆坡設立廈門大學分校。「所以現在有越來越多僑生考慮去中國唸大學。」葉蓬玲說。

 

適應新環境

被問到在臺灣最不適應的地方有哪些,葉蓬玲笑著舉了幾個很生活化的例子:「其實我還是覺得上廁所把用過的衛生紙丟進垃圾桶有點奇怪,」她總想把衛生紙丟進馬桶沖掉,也覺得丟進垃圾桶好像有些不衛生。另外她補充,馬來西亞的廁所都會配上水管或沖洗器,如果覺得廁所不乾淨就可以自己沖洗一下。「當然也可以用來沖屁股。」她笑著說。

味道溫和的臺灣食物也令很多馬來西亞僑生不習慣。「這邊辣椒都不怎麼辣,香氣也比較不足。」習慣於各色東南亞料理豐富的香料與辛辣,僑生的舌頭在臺灣缺乏刺激,紛紛思念起家鄉的各式辣椒醬。「我有一個僑生朋友畢業後過來玩個幾天還要帶兩瓶辣椒醬!」葉蓬玲哈哈大笑。

至於在大學生活方面,葉蓬玲則坦誠地說她一開始沒有辦法融入系上。「一方面是因為僑生的身分,另外一方面可能是因為我沒有參加一開始的迎新。」葉蓬玲說她當時還在馬來西亞,也就錯過了和同學建立友誼的第一時機,而且班上也有些同學在高中時就互相認識了,已經形成一個一個的小群體。此外她補充,「臺灣同學的同質性很高,不像馬來西亞有這麼多種族,也不像中國地方太大所以有各種不同的口音。所以一有比較不一樣的口音或者身分就很容易被大家注意,覺得格格不入。」葉蓬玲表示,她大一的時候因為口音的問題,說話前都要考慮自己到底要用哪種口音講話才會比較被大家接納。講話時容易支支吾吾,非常沒有信心,當然也就無法順利融入。「我後來慢慢比較有自信,實習也讓我更了解臺灣社會,開始懂得怎麼樣和不同的人相處,才真正融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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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葉蓬玲於政大音樂節擔任攝影工作

 

臺北生活與文化衝擊

「我很喜歡臺北的藝文環境!」葉蓬玲說。她表示,雖然目前仍不及發展已久的歐美國家,但臺北的藝文風氣與自由程度遠遠大於東南亞國家,讓她很享受。

除了一開始的適應問題以及生活上的差異,葉蓬玲表示,她在臺灣最深切感受到的文化衝擊其實是公民意識及社會參與程度,「這都是我在馬來西亞所沒有感受到的!」當年的太陽花學運也令她感到很震撼。「也或許是因為我的兩個室友都是社會相關科系吧,他們會和我討論這方面的問題,像是臺灣的二二八事件等等,他們也對馬來西亞的五一三事件有一些了解。」但由於葉蓬玲在獨立中學唸的組別完全不需要讀歷史地理,「我對歷史跟地理完全是一點概念也沒有,所以當時也不太敢跟他們聊這個,實在是太慚愧了!」與室友的討論讓她驚覺自己竟對家鄉一無所知,這才開始主動了解當時馬來西亞發生了什麼事,而現在淨選盟的訴求又是什麼。對此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來臺灣之後反而才開始比較了解馬來西亞。」

 

對新南向政策的建議

「其實在新南向政策出來之前,臺灣就已經和東南亞有很多互動了,尤其是在移工的部分。只是『新南向』這個口號喊出來之後,才有越來越多人關注這一塊。」當被問到關於新南向政策的看法時,葉蓬玲坦言,對東南亞僑生而言,新南向政策似乎能讓他們未來工作時有更大的優勢。不過她話鋒一轉:「但如果政府只在意新二代或留學生的語言優勢能帶來的競爭力,變得只流於商業,新南向政策就會傾向於扁平。」她說明,「東南亞語言的學習自然很重要,但如果不考量社會風氣或者每個國家的文化差異,兩邊很難能有真正的交流。」葉蓬玲舉例,在東南亞各國都有很多台商,他們的子女唸的都是當地台商設立的台商學校,「我有一些朋友就是從台商學校出來的,他們對於馬來西亞一點也不了解,對於穆斯林和伊斯蘭教甚至只有很刻板的印象。」她感慨,「我們明明生長於同一片土地上!」

此外,葉蓬玲也說,雖然政府出於商業上的考量希望新二代學習母語,「但我想很多新二代沒有體會到他們有這樣的商業優勢,因為國家政策和個人的生活是非常遙遠的。」她表示,母語學習是很自然的事。如果這些新二代從小的朋友都是臺灣人,或是父母不認為有必要學習,那新二代也不會覺得有義務學習自己母親的語言。她表示,「其實無論政府多鼓吹學習東南亞語言,在民間也很難感受到這種變化。」

 

給僑生的建議與未來就業的考量

身為一個過來人,葉蓬玲建議馬來西亞僑生來臺灣唸書時,不要擔心自己的口音,要敞開心胸,以非常自信、自然的態度試著融入臺灣同學。「當然家鄉的朋友圈也很重要,但與此同時也要拓展自己的生活圈,試著打入臺灣當地社會。」她建議僑生們,既然都已經來這邊唸書了,就要多和臺灣人交流,認識兩國文化上的異同。「這些臺灣朋友們也會對於你適應這邊的生活,或是未來實習、找工作都有很大的幫助!」

 

至於畢業後的就業,葉蓬玲則坦言自己目前還在搖擺。一方面她牽掛著家人,希望回馬來西亞工作;另一方面又希望能留在臺灣,得到比較好的發展。「這邊的媒體還是比較自由,我在臺灣報導東南亞,可以比我在東南亞報導東南亞要來得深入得多。」她說,「臺灣沒有審查制度,我可以寫一些在馬來西亞很敏感的議題。但我在馬來西亞就會受到當地的政治風氣、金主還有廣告主所影響。在當地報導當地本來就是相對困難的。」

此外,先前於社會企業以及網路媒體實習的經驗,除了讓她能深入認識臺灣社會,更是讓她發現以往在東南亞未能看見的商業模式。葉蓬玲表示,臺灣的社會企業發展得很蓬勃,曝光度也比較高,這在馬來西亞或新加坡都沒辦法看到的。她說,「如果未來有機會,我也有足夠能力的話,我想把這種模式帶回馬來西亞!」她表示,當然有很多東西是無法照搬的,但是她希望能用自己在臺灣所學,為東南亞、為自己的家鄉注入一股新活力,讓馬來西亞的社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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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若慧 / 圖:葉蓬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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