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資深矽谷工程師的告白:為何科技人需要人文教育

有位著名作家曾在大學畢業典禮致詞中提到,教育最重要的目的其實不是培養思考的能力,而是培養我們決定該思考什麼的能力。在演講中,他談到如何欣賞人性的複雜面,以及該如何看待我們所處社會的多元性。作為一名終日在科技業打滾的工程師,Tracy Chou對於他提出該仔細審視選擇思考什麼這件事,竟是心有戚戚焉,難以忘懷。

     即便程式碼或資訊工程聽起來總是中立客觀,但它們其實並不如想像中的單純。不管是科技產品或網路服務,終歸都由人類所創造,創造者必然會注入自身固有的偏見,甚且是不完美的思考模式。這些創造者的產品及服務會不斷影響人們的行為模式、甚且整個社會,影響的程度可能達到駭人聽聞的程度。

     我(Tracy Chou)在美國史丹佛大學主修資訊工程,當時我唯一需要學習的就只有資訊工程。我專注在培養自己於技術性領域解決問題的能力,並透過我所學到的各種公式或程式碼來看待整個世界。相較之下,人文課程對我而言,簡直是浪費時間在尋找不存在的答案。我在大學時雖然克盡職責地把學校要求必修的倫理思辨及世界社群等課程學分修完,但我當時根本不認為這些課有任何值得學習之處。

     畢業後,我開始在一家名叫Quora的小型新創公司擔任軟體工程師,當時公司裡只有四個人。因為這是我第一份正職工作,而且我們的產品又是個剛起步的問答網站,我第一次發現自己開始認真思考我到底在做什麼、到底想達到什麼目的,以及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我和同事一同發展產品時,我們同時也在不斷下定義:它應該是什麼、它將為誰服務、我們希望對用戶造成什麼影響、網站將會是怎麼樣的社群,還有我們希望對這個世界帶來什麼價值。

     當我在Quora工作時,我開發的第一個功能就是封鎖功能。即使當時網站的社群只有大概數千名用戶,已經不少人樂於當酸民。而因為我本身在網站上已曾有被霸凌與被針對的經驗,所以當時我非常積極地推動這項功能。但如果不是因為個人經驗的啟發,相信Quora團隊可能不會這麼早推出封鎖功能。

     事實上,我們對於反騷擾的設計邏輯,很大一部分跟我們對於自由言論的看法是重疊的。在產品的設定上,我們也常常在思考,人性到底是本善還是本惡這個問題。如果大部分的人本性良善,那我們就能基於對用戶的信任來設計產品,只要對少數惡意用戶進行控制即可;反之,如果人性本惡,那最好的做法還是讓版主來核可所有用戶的貼文和編輯。

     我們對於公開言論可能會導致的結果進行了多次的辯論:如果我們本來就信任用戶,當有些所謂的「惡質」用戶出現時,這會對我們的社群造成什麼影響呢? 但如果我們不信任我們的用戶,並且只給我們所知的「優質」用戶差別待遇,如此一來我們的網站最後豈不是會變成一個固執己見、保守又排外的社群?

     最後,我們還是選擇創造一個開放自由的平台,不僅選擇相信人性本善,更相信我們可以藉由技術層面和網站設計塑造出一個正向的社群。也許這是正確的選擇。我們也看到其他公共平台做了相同的決定,但因為網路的特性,這樣的設計也使得騷擾和釣魚用戶在世界各地橫行無阻。

     從一開始在Quora,到後來在Pinterest工作的過程,我都參過如何編寫使用者動態牆的演算法:包括用戶首次登入後會看到哪些貼文,以及網站預設推送給用戶的內容等等。讓用戶一打開應用程式就能看到「好的」內容,聽起來好像很簡單,但究竟什麼才是「好的內容」呢?是幫助用戶發掘有趣的新點子、以拓展知識及創意上的視野嗎?或是直接讓用戶看到自己本來就感興趣的內容呢? 又或者,為了讓用戶的程式黏著度更高,乾脆直接給他們看他們一定會點開及分享給其他人的內容呢?

     說起來令人慚愧,我年輕的時候總是瞧不起人文學科,但到了現在,我反倒希望自己當時曾受過完整的人文教育。那會讓我有能力對自己生活的世界進行批判性思考,並理解該如何在這樣的環境中跟其他人互動。如此一來,我就會學會如何與特權、及社會上的不平等及不正義正面交鋒;我甚至還會有機會跟我同儕一起凝聚哲學及道德上的共識。最重要的是,我希望我能提早發覺這些知識與想法都值得我深思,那麼爾後我所編寫的程式自然也會因此更能具體回應這個世界。

     而讓我深感擔憂的是,現在很多創造出我們生活週遭科技的人,都跟我一樣,未曾花費足夠的時間來思考我們到底在創造什麼,或反思這些科技可能會對世界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但要找回好奇心永遠都來得及,我們每個人都隨時可以選擇去學習、去閱讀、去談話、去旅行,或是在知識及道德層面上更積極地參與。我希望大家都可以這麼做,如此一來我們便可見證到自己處的世界是一個多麼美麗卻又醜陋的地方,進而戒慎恐懼地建構出我們共同的未來。

 

參考報導|QUARTZ

編譯|Felipe

圖片出處|glintscontemporisteverlane@instagram